第195集 象棋的故事12
演唱：企鹅童话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就在这极端严重的危急关头
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
拯救了我
至少在一段时间内拯救了我
这是七月底的一个昏黑阴沉的下雨天
之所以这样清楚的记得这个细节
是因为我被带去受审的时候
路过的走廊里
雨水正打在玻璃窗上
在审讯室的前厅里
我得等半天
每次提审都得等
这也是他们的手段的一部分
突然叫你受审
半夜里冷不丁地把你从囚室里带走
先让你神经紧张起来
等你做好受审的思想准备
理智和意志全都振作起来
准备进行抵抗了
他们又让你无谓的等着
等了又等
一等就是一小时
两小时
三小时
是你身体疲惫
心力衰竭
这天是星期四
七月二十七日
他们让我等的时间特别长
我在前厅里足足站着等了两个小时
我之所以连这日记也记得这么清楚
是有特别的原因的
因为在这前厅里
我站了两个小时
不言而喻
我是不许坐下的
这站得我腿脚僵直
而在这里
恰好挂了一个日历
我没法向你解释我当时如何如饥似渴的想看到一些印刷的东西
看到一些写的字
所以墙上七月二十七日这短短的一行字
我是目不转睛的看了又看
我简直想把他们一口吞下
刻在我的脑子里
然后我又等啊等
我的眼睛死盯着房门
看他什么时候终于会打开来
同时
我又再三考虑
这些审判官这次会问我一些什么问题
而我心里明白
他们问我的问题
将和我准备回答的问题完全不同
可是
尽管如此
这种等待和站立的折磨
同时也是一种幸福
一种快乐
因为这间屋子怎么说也和我住的那间屋子不一样
它比较宽敞
有两扇窗
不像我的房间只有一扇窗
而且没有床
没有脸盆
窗台上也没有那道特别的裂缝
这个裂缝我仔细观看了不下千百万次
门上漆的颜色也不一样
靠墙放着另外一张小沙发
左边是一个档案柜
还有一个装着衣钩的衣架
衣钩上挂着三四件湿漉漉的军大衣
是那些折磨我的家伙们的大衣
这一来
我有一点新鲜的东西
另外一些东西可看了
我那如饥似渴的眼睛
终于又可以看点别的东西了
他们贪婪地抓住每一个小地方
我仔细地观察着这些大衣上的每一个皱褶
譬如说
我注意到有个水珠挂在一件大衣的湿领子上
这话您听起来也许觉得非常可笑
可我以一种十分荒唐的激动心情等待着
看这颗水珠最后是否会顺着皱褶流下来
亦或抵抗住了万有引力
还在衣领上多待一会儿
是啊
我一连几分钟屏住呼吸
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这滴水珠
仿佛我的生命就靠它来决定
等到这滴水珠终于滚落下来以后
我又去数大衣上的纽扣
第一件上面是八粒
第二件也是八粒
第三件是十粒
接着
我又把几件大衣的翻领互相比较
我那饿得发慌的眼睛
以一种难以形容的贪婪
抚摸 玩弄
抓住所有这些可笑的
极不重要的琐碎细节
突然
我的目光停留在一样东西上面
我发现有一件大衣边上的口袋有点鼓鼓囊囊
我把身子挪近一点
从那鼓鼓囊囊东西呈现的四四方方的形状看出这个有点膨胀的口袋里藏的是什么
是一本书
我的双膝开始哆嗦起来
一本书
足足四个多月之久
我手里没有拿到过一本书
在一本书里
可以看到排成一行行的字
可以看到好多行
好多页
好多章
在一本书里
可以读到我所不知道的
新鲜的
使人分心解闷的思想
可以追随这些思想的发展
可以把它们记在脑子里
单单设想一下
这么一本书
就已经使人为之陶醉
同时又使人浑身酥麻
我的眼睛像着了魔似的
死死的盯着那个小鼓包
这是那本书在口袋里构成的形状
我的眼睛望着这个极不显眼的地方
望得眼里都冒出火来
仿佛他们想在打印上烧个窟窿似的
最后
我再也克制不住我的欲望
我不由自主地把身子挨得更近
哪怕能用手隔着泥料去摸一摸这本书也好
单单这个念头
就使我手指一直到指甲的神经都激动起来
我几乎自己也不知道
我的身体越来越挨近墙壁
幸亏看守没有注意到我
这肯定是非常古怪的举动
也许他觉得一个人直挺挺地站了两个小时之后
想往墙壁上靠一靠是非常自然的事情
最后
我离大一已经非常之近
我故意把两手放在背后
以便他们能毫不引人注意的摸到大衣
我摸了摸泥料子
透过泥料子的确感觉到有一个四四方方的东西
这东西弯的动
而且轻微的发出细细碎碎的声音
这是一本书
一本书
我脑子里像闪电似的闪过一个念头
把这本书偷来
也许能偷到手
那你就可以把它藏在囚室里
慢慢的读啊读啊
终于又能读到书了
这个念头刚进入我的头脑
便像烈性毒药似的立刻发生作用
一下子
我的耳朵嗡嗡直响
我的心脏砰砰直跳
我的双手冰凉
都不听使唤了
但是
在最初的一阵昏讯过去之后
我就悄悄地
巧妙地更加挨近那件大衣
我一面两眼注视着看守
一面用藏在背后的双手把那本书从下往上拖
越托越高
然后伸手一抓
轻轻的
小心翼翼的往外一抽
突然
那本篇幅不是很大的小书便到了我的手里
这时候我才被自己干的事情吓了一跳
然而
我已经没有退路
可是
把这书往哪儿搁呢
我把这本书在我背后塞到裤子里系腰带的地方
然后从那儿渐渐的移到腰部
这样我在走路的时候
用军人的姿态
把手贴着裤缝
也就可以把书夹住
现在得看看第一次考研能否通过
我把身子从衣架那挪开
一步
两步
三步
行
挺顺利的
我在走路的时候可以把书夹住
只要我把手夹紧腰带就行了
接着就是审讯
这次审讯要求我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付出更大的精力
因为我在回答问题的时候
我的全部力量其实并没有集中在我的口供上
而是集中在如何加注这本书而不引起别人注意这件事情上
幸亏这次审讯的时间比较短
我顺顺当当地把书带到了我的房间
我不想说全部细节
免得耽搁您时间太长
因为有一次危险极了
我们刚走到走廊的当中
这本书从裤腰上滑了下来
我只好假装强烈的咳嗽
这样我就弯下腰去
把书又平平安安的塞回到腰带底下
当我带着这本书回到我的地狱
终于独自一人
可是又再也不是孤零零的独自一个人的时候
这是多么幸福的一瞬啊
就在这极端严重的危急关头
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
拯救了我
至少在一段时间内拯救了我
这是七月底的一个昏黑阴沉的下雨天
之所以这样清楚的记得这个细节
是因为我被带去受审的时候
路过的走廊里
雨水正打在玻璃窗上
在审讯室的前厅里
我得等半天
每次提审都得等
这也是他们的手段的一部分
突然叫你受审
半夜里冷不丁地把你从囚室里带走
先让你神经紧张起来
等你做好受审的思想准备
理智和意志全都振作起来
准备进行抵抗了
他们又让你无谓的等着
等了又等
一等就是一小时
两小时
三小时
是你身体疲惫
心力衰竭
这天是星期四
七月二十七日
他们让我等的时间特别长
我在前厅里足足站着等了两个小时
我之所以连这日记也记得这么清楚
是有特别的原因的
因为在这前厅里
我站了两个小时
不言而喻
我是不许坐下的
这站得我腿脚僵直
而在这里
恰好挂了一个日历
我没法向你解释我当时如何如饥似渴的想看到一些印刷的东西
看到一些写的字
所以墙上七月二十七日这短短的一行字
我是目不转睛的看了又看
我简直想把他们一口吞下
刻在我的脑子里
然后我又等啊等
我的眼睛死盯着房门
看他什么时候终于会打开来
同时
我又再三考虑
这些审判官这次会问我一些什么问题
而我心里明白
他们问我的问题
将和我准备回答的问题完全不同
可是
尽管如此
这种等待和站立的折磨
同时也是一种幸福
一种快乐
因为这间屋子怎么说也和我住的那间屋子不一样
它比较宽敞
有两扇窗
不像我的房间只有一扇窗
而且没有床
没有脸盆
窗台上也没有那道特别的裂缝
这个裂缝我仔细观看了不下千百万次
门上漆的颜色也不一样
靠墙放着另外一张小沙发
左边是一个档案柜
还有一个装着衣钩的衣架
衣钩上挂着三四件湿漉漉的军大衣
是那些折磨我的家伙们的大衣
这一来
我有一点新鲜的东西
另外一些东西可看了
我那如饥似渴的眼睛
终于又可以看点别的东西了
他们贪婪地抓住每一个小地方
我仔细地观察着这些大衣上的每一个皱褶
譬如说
我注意到有个水珠挂在一件大衣的湿领子上
这话您听起来也许觉得非常可笑
可我以一种十分荒唐的激动心情等待着
看这颗水珠最后是否会顺着皱褶流下来
亦或抵抗住了万有引力
还在衣领上多待一会儿
是啊
我一连几分钟屏住呼吸
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这滴水珠
仿佛我的生命就靠它来决定
等到这滴水珠终于滚落下来以后
我又去数大衣上的纽扣
第一件上面是八粒
第二件也是八粒
第三件是十粒
接着
我又把几件大衣的翻领互相比较
我那饿得发慌的眼睛
以一种难以形容的贪婪
抚摸 玩弄
抓住所有这些可笑的
极不重要的琐碎细节
突然
我的目光停留在一样东西上面
我发现有一件大衣边上的口袋有点鼓鼓囊囊
我把身子挪近一点
从那鼓鼓囊囊东西呈现的四四方方的形状看出这个有点膨胀的口袋里藏的是什么
是一本书
我的双膝开始哆嗦起来
一本书
足足四个多月之久
我手里没有拿到过一本书
在一本书里
可以看到排成一行行的字
可以看到好多行
好多页
好多章
在一本书里
可以读到我所不知道的
新鲜的
使人分心解闷的思想
可以追随这些思想的发展
可以把它们记在脑子里
单单设想一下
这么一本书
就已经使人为之陶醉
同时又使人浑身酥麻
我的眼睛像着了魔似的
死死的盯着那个小鼓包
这是那本书在口袋里构成的形状
我的眼睛望着这个极不显眼的地方
望得眼里都冒出火来
仿佛他们想在打印上烧个窟窿似的
最后
我再也克制不住我的欲望
我不由自主地把身子挨得更近
哪怕能用手隔着泥料去摸一摸这本书也好
单单这个念头
就使我手指一直到指甲的神经都激动起来
我几乎自己也不知道
我的身体越来越挨近墙壁
幸亏看守没有注意到我
这肯定是非常古怪的举动
也许他觉得一个人直挺挺地站了两个小时之后
想往墙壁上靠一靠是非常自然的事情
最后
我离大一已经非常之近
我故意把两手放在背后
以便他们能毫不引人注意的摸到大衣
我摸了摸泥料子
透过泥料子的确感觉到有一个四四方方的东西
这东西弯的动
而且轻微的发出细细碎碎的声音
这是一本书
一本书
我脑子里像闪电似的闪过一个念头
把这本书偷来
也许能偷到手
那你就可以把它藏在囚室里
慢慢的读啊读啊
终于又能读到书了
这个念头刚进入我的头脑
便像烈性毒药似的立刻发生作用
一下子
我的耳朵嗡嗡直响
我的心脏砰砰直跳
我的双手冰凉
都不听使唤了
但是
在最初的一阵昏讯过去之后
我就悄悄地
巧妙地更加挨近那件大衣
我一面两眼注视着看守
一面用藏在背后的双手把那本书从下往上拖
越托越高
然后伸手一抓
轻轻的
小心翼翼的往外一抽
突然
那本篇幅不是很大的小书便到了我的手里
这时候我才被自己干的事情吓了一跳
然而
我已经没有退路
可是
把这书往哪儿搁呢
我把这本书在我背后塞到裤子里系腰带的地方
然后从那儿渐渐的移到腰部
这样我在走路的时候
用军人的姿态
把手贴着裤缝
也就可以把书夹住
现在得看看第一次考研能否通过
我把身子从衣架那挪开
一步
两步
三步
行
挺顺利的
我在走路的时候可以把书夹住
只要我把手夹紧腰带就行了
接着就是审讯
这次审讯要求我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付出更大的精力
因为我在回答问题的时候
我的全部力量其实并没有集中在我的口供上
而是集中在如何加注这本书而不引起别人注意这件事情上
幸亏这次审讯的时间比较短
我顺顺当当地把书带到了我的房间
我不想说全部细节
免得耽搁您时间太长
因为有一次危险极了
我们刚走到走廊的当中
这本书从裤腰上滑了下来
我只好假装强烈的咳嗽
这样我就弯下腰去
把书又平平安安的塞回到腰带底下
当我带着这本书回到我的地狱
终于独自一人
可是又再也不是孤零零的独自一个人的时候
这是多么幸福的一瞬啊